半个多世纪历史乐清船企面临洗牌 掉头或许正当时
2011-02-21 10:04:41乐清日报我来说几句（）
在乐清有半个多世纪历史的造船企业，正面临着生存困境。2月20日，在乐清从事造船十几年的周建利(化名)说：“风险太大了，这几年都在亏，我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做下去。造船企业，现就像一艘徘徊在没有航标的航道上的船。”
在乐清有半个多世纪历史的造船企业，正面临着生存困境。2月20日，在乐清从事造船十几年的周建利(化名)说：“风险太大了，这几年都在亏，我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做下去。造船企业，现就像一艘徘徊在没有航标的航道上的船。”
别人主动借钱给打船
2月20日，周建利家。周建利看看记者，说：“乐清的造船业这几年生意越来越差了。”记者问其企业现在状态，周建利说：“继续做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好时光已经过去。”几年前与记者见面时还显得意气风发的周建利，语气显得异常沮丧。
乐清船舶业发轫于上世纪40年代，当时制造的船只为木质船，可载重30吨以上，最大的可达150吨。七里港马道头村陈星坤是当时温州地区赫赫有名的造船师傅，门下徒弟100多人。上世纪50年代，他们造出了200吨级的木帆船。进入上世纪80年代，七里港船舶修造业有了新的突破，开始制造500-800吨级的新船。
上世纪90年代初，轮船的吨级上升到1500-5000吨。1985年到1994年，是当地船舶修造业发展最快的时候。当时国有大型企业忙于承接国家大型船舶的生产计划和国外订单，留出大量的市场空间。
进入新世纪后，乐清制造船舶的技术日臻成熟，造船能力达到5万吨，乐清制造的船舶纷纷驶向海外市场。
周建利是七里港人，看到同村人都因造船赚到钱，1995年，他终于按捺不住，结束在无锡做的服装生意，决定回家发展。“当时做服装生意每年都能赚一点，但不多。”周建利说。盘掉服装店后，周建利回到七里港一心造船。
周建利与几个朋友共同出资建造货船，第一艘造好到卖掉一年多时间里，周建利就赚到了20多万元。此后，周建利就一心一意造船，钱越赚越多，船越造越大。
“2008年以前的几年，是我们造船业最好的时机，2008年，我们有两艘船在打，船还没有建好，就有人说要买，加上当时的利润高，许多有钱的老板都纷纷投资造船业。”
“每天都有新船下水，朋友或者家人合资造艘船现象相当普遍。”周建利说，“我们不去关心全球经济或者海运业之类的，就是看到身边的人把钱投到船上赚钱了，所以大家都跟风投进去，很多人可能从来没见过自己出钱造的船。”
“但那个时候确实好做，特别是2006年和2007年，造船年收益能达到30%-40%。”
“你们只管打船，没有钱我借你。”陈先生是柳市人，他的好多朋友手头有闲钱，看到周建利造船赚钱，于是提议周建利再造两艘船。周建利说再投资资金有困难，陈先生一下子拿出200万元，“这钱你先用，不够我这里还有。”
看到造船业的行情非常之好，又有足够的资金，周建利与陈先生等几个股东便马上上马造新船。
周建利事后说，正是陈先生给的这200万元太容易了，自己也为当时繁荣景象所迷惑，才敢再放手再造两艘船。
“其实他们投资人只有资金，对造船业的了解几乎为零。”
短短二十几天，陈先生及其朋友筹集到2000多万元的启动资金。有了雄厚的资金为后盾，周建利在制造中的两艘万多吨船还没有卖掉的情况下，就开始造另外两艘1.5万吨与1.6万吨船。
四艘船“搁浅”
由于不是客户要求的订单船，周建利根据以往造船的经验，花了十几万元在设计院买了现成的图纸，接下来就是买钢板了，材料组的工作人员根据国际形势，看钢材价格，找准一个较低位买入钢板。当先期的投资都投进去时，让周建利始料不及的金融危机爆发了。
“如果当时马上停止建造，我们宁愿将先投入的都亏掉，也不会像现在亏这么多。”周建利一直说自己对市场的估计不足，“当时哪里想到这个市场会变得如此快。从2008年往后就不行了。”周建利看着看似平静的江面，语气平和，但记者从他的眼中看到不平静的内心。
“当时我们只知道一心造船，没有涉足其它产业，比如运输或船用配件。其他股东也一样，许多股东只知道投资钱，其他一概不懂。”周建利坦言如果当时有一种忧患意识，可能不至于落到现在的状况。
“当时真的对风险评估不足，没有想到2008年的金融危机带来的影响是如此长久。现在还有两艘船没卖掉。这几年不但亏利息，还把过去十多年赚来的钱都亏进去了。”
“其实当时刚刚在建的船每艘投入1000多万元，两艘也不过2000多万元，如果不做了，也就净亏2000万元。若算10个股东，每个股东只亏200万元，这在当时来说是可以承受的。现在两艘船价值1亿多元，如果单算利息，一年也就要1000万元，这几年压下来真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说起当时的情景，周建利很是失落很是惋惜。
“后悔来不及，其实当时哪肯这样做。在金融危机爆发前，看到我们已快打完的两艘船，中介找上门来，说有新加坡的客商要买这两艘船，马上就要，可惜我们的船虽然已经上水，但船内部的机械装备及其他装修都还没有搞好。后来听说这客商买了别人的船，我们当时也很不以为然，不怕船卖不掉，还有很多客商说要这两艘船的。”
“两个月后，当我们将船都建好，满怀信心地准备卖掉时，金融危机突然来到，原先有购买意向的新加坡客商对我们说‘现在经济不好，先等等’。谁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三年多。”
这样，周建利与其他股东共有四艘船因这场金融危机而“搁浅”。
从BDI(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每日发布，是世界上衡量国际海运情况的权威指数，反映国际贸易情况的领先指数)历史数据可以看出，从1999年到2003年一直在2000点之下波动，但从2003年4月冲上2000点之后，没到一年时间即在2004年1月冲到了5551点，在这之后虽经历一些波动，但仍然在2008年5月达到了11440点的历史最高位。
其后经历了金融危机的洗礼，BDI一路下挫到当年11月的715点。而日前，更是跌到648点了。
终于卖掉两艘船
去年周建利终于又卖掉了两艘船。
这几年，周建利一直在寻找买家，将自己有船的信息几乎放遍了国内几家有名的中介，价格也是一降再降。 “不算利息，还亏掉一些本，如果不卖可能会亏得更多。”这两艘船的卖出对于周建利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周建利坦言股东们压力有所减轻，也让自己有足够的资金将另外两艘船建好。“看来市场还是有的。”这也让周建利他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由于剩下的两艘迟迟等不到买主，我们只得放慢建设进度。”周建利他们将卖掉这两艘船的部分资金，投入到后两艘船的后续建设上。
一般1万吨以下的船建设周期约1年，如果船造得快卖得快，那么钱自然就好赚。这次周建利迟迟不投后续资金将后两艘船建好，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没有资金，另外就是找不到买家。
如果这两艘仍卖不掉，那么不但会亏利息，更会亏本钱。
“我有一个朋友2007年投入100万元，到去年底只收回25万元，可能是亏得最厉害的一个人。”周建利的妻子说。
“现在乐清造船的企业很少了。”为印证周建利说的话，记者特别跑到七里港，1300余米长的堤塘外，显得格外的冷清，只有零星的几艘船在建。
在奥泰船业门口，记者碰到了正下班的电焊工李师傅，李师傅说自己在乐清有10多年了，“刚来这里几年，每天这个时候这条路上车水马龙，到处是下班的工人。哪像现在没有几个人。以前这里的船排得满满的，每一个厂都有好几条船在造。”
在不远处堤塘旁有一间小店，店主直叹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2005-2007年，这里最少有40艘船在建，最多有60多艘千吨以上的船在建造，到处是钢板的撞击声，还有焊接溅起的火花，施工声吵得有时说话也不得不提高声音，我们店生意自然好了。看看现在，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傍晚的时候堤塘上的人都穿梭一样，其热闹程度相当于上海的南京路。”周建利也说起了当年的情景。
“当时最繁荣的时候，全市一年有450条船上水，现在江面上没有船。”周建利指的是其刚刚开始建船的1995至1997年的时候，几乎两天就有三艘船上水。
而如今高高的龙门吊孤独地立在海岸边，在记者的视线范围内的江面上只有三四艘船，夕阳照在江面上是如此的平和与寂寞。
“以前江面上的船排都排不下，那些刚刚上水的船因为船内设施需要完善，只得先停在江面上，船都排到洞头的海面。”夕阳照在周建利沉思的脸上，也照在这个平静的江面。可以想像，当时几百艘船停在江面上，是何等壮观的场景。
是生是死就看今年
“一般来说，BDI指数跌到2000点以下，很多航运企业就无法盈利了。”一位国有航运企业人士表示。
2月份，中远航运发布1月运营数据显示，运量为887110吨，同比增长77.7%。一名航运分析师向记者透露，从目前航运业的基本面和BDI指数来看，航运业依然处于低迷态势。
“新一轮行业洗牌又来了。”一位航运业分析人士对记者表示，“2008年的金融危机给造船业带来的震荡尚未完全消解，新一轮的危机将再次冲击这个行业，但因为船企对市场的反应比航运业要滞后半年至一年，船企真正的考验期将会在明后两年。”
航运业的低迷使我国造船业近几年一直面临着接单难题。中国船舶工业行业协会公布的数据显示，2011年全国新承接船舶订单量3622万载重吨，同比下降52%。
“现在如果有单子也有风险，前几年，有许多接到单子的企业也纷纷遭到退单的无奈结局，而没有单子更不敢做了。”周建利说出了一大部分造船人的想法。
“当时借钱给我的陈老板虽然没有问我要钱，我感觉得到，他现在也很困难。”周建利说。
“船东的新船预付款比例也大大降低了。”周建利告诉记者，目前船东要求苛刻，上水前只肯预付30%的款项，剩余70%要到交船才支付。
“而在以前，我们是在签合同时收取25%、开工后收取25%、上水时收取25%，交货时再收取最后的25%，这样能保证资金循环。”周建利说。
周建利的困境折射出了这一行业不少人同样面临的现状。资金压力过大之外，市场不振、订单荒，是最主要的因素之一。
“现在主要的是另外两艘船还没有找到买家，这两艘船投入资金近亿，压力很大，而没有订单更不敢生产新船。如果今年情况没有改变的话，我的企业就要关门。”周建利说。
谈到今后的打算，“或许到义乌做一点小生意吧，风险小一点。”周建利看了看记者，很认真地说。
及时掉头柳暗花明
“造船业碰到困难是事实，如果能及时掉头，这艘船还能驶向广阔的天地。”奥泰船业的余先生有不同的看法。
同样遭遇2008年的金融危机，奥泰船业也遭遇困难，2009年，上海建桥集团需要打造6艘船，奥泰船业接下了这个业务，“以前一直做国外业务，相对来说利润高，预付款支付及时，但国外生意现在不好做，我们就及时调整思路，做国内订单，尽管利润很低，有业务还是一定要做好。”余先生说，“现在的利润远低于2008年以前，不过还好，还有得赚。”
“奥泰这几年一直比较稳，这与其及时调整思路有关系。”欣顺船业老板、乐清市船舶工业行业协会会长胡志兴说。胡志兴本行是电器行业，在造船业最热的时候，投入到船舶行业。经过多年打拼，面对困境，他有自己的理解和观点。
胡志兴说这几天一直有记者找他谈乐清船业相关问题。
“相比于2004年到2007年黄金时期火热赶造船只的场面，现如今的造船业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虽然欣顺、奥泰等造船企业还一直在生产，但乐清市船舶工业行业协会统计的数据显示，在新柳市的23家造船企业中，一半以上已停产。有10家企业2年多时间没有订单。”
“没有订单，这是目前乐清船舶企业碰到的最大困难。融资难无疑给本来很脆弱的船舶业雪上加霜。”显然，面对国际形势与乐清的经济环境，胡会长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最主要的还是没有订单。”
无论国际形势如何变化，船舶行业依然是一个大产业，去年，舟山的船舶行业创造了500亿元的总产值，紧接着是台州的200亿元和宁波的100亿元，而乐清只有30.6亿元。“2004年以前，我们排第一，而现在，不仅排第四，还和第三位拉开如此大的距离。”胡志兴痛惜地说。
面对订单减少、融资困难等因素的困扰，柳市船舶行业的企业主与有识之士纷纷开始寻找突破口，寻求船舶行业的重新起航。
“政府如果对船舶行业进行关注和整合，只能让船舶行业比以前稍微好一些，想要让船舶行业领先于周边地区，有难度。”胡志兴说，乐清船舶业这几年发展并不乐观，加大对新领域的投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则是当前应该迫切思考的。
“乐清造船企业通过不断地洗牌，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出路。”这一点让胡志兴稍感欣慰。
“春风控股”旗下的游艇制造企业浙江赖仕雷恩游艇有限公司，是国内第一家集游艇发动机和整船研发与制造为一体的游艇制造企业，公司联合意大利的游艇制造企业，引进全套意大利生产技术、模具及工艺，推出R&R系列游艇。
中欧船业通过与意大利船舶工程技术与承包公司合作，目标直指豪华游轮、金枪渔船等高端船舶。目前，正在制造二类化学品油轮和多用途重吊船。去年11月，温州中欧船业有限公司签下了一份总造价4亿元人民币的大订单，为浙江太和航运有限公司生产一艘海洋科学综合考察船。
相对其他造船企业碰到的困境，奥泰还有一个制胜的法宝是其成立了一个运输公司，起初有一艘一万多吨奥泰船业自己建造的船在运输。
“有了运输公司后，这运输船就可以得到银行的贷款，可以大大减轻资金压力。”余先生说。
“利用船舶行业的优势，开发海运业。”胡志兴认为船舶制造行业有这样的优势。
“在物流业中，海运的价格最便宜，而温州的海运力量很弱，总运力不到100万吨，开发本地的航运业，还有很大的空间。且海运干净环保，只要将运力留在当地，地方财政则有税收，有利于地方经济的发展，最重要的是还能带动船舶业走上新的发展之路。”说到这里，胡志兴对乐清的船舶行业显示出充分信心。
据记者了解，在黄华、七里港一带不少船企都有自己的海运公司。在船只销售难时，组建船队，投入到运输中，一定程度上能减少损失。目前，温州最大的一家海运公司是在洞头，相比之下，乐清发展海运业的实力并不逊色。胡志兴称，将眼光投向海运，不失为辅助当地船舶业发展的良方妙计。
如此良方，舟山已经显示了范本。2011年舟山船舶行业年产值达500亿元，其中很大一部分产值就是由海运贡献的，船舶制造兼具海运，二、三产的结合在这里得到了较好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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